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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振甫 ‖ 李之仪《卜算子·我住长江头》赏析

发布日期:2022-09-08 10:50   来源:未知   阅读:

  李之仪(1038-1117),字端叔,号姑溪居土,沧州无棣(今山东无橡县)人,官至枢密院编修。徽宗初年,以文章得罪,编管(宋代官吏因罪除去名籍贬谪州郡,编入该地户籍,并由地方官吏加以管束,称为“编管”)太平州(今安徽当涂县)。著有《姑溪词》。

  这首词是写情的,有民歌风味。像《子夜歌》里就有双方对举的话,如“我念欢的的,子行由豫情。雾露隐芙蓉(夫容),见莲(怜)不分明。”即“我”和“子”对举。唐诗里也有这种民歌体的诗,如崔颢《长干曲》:“君家住何处?妾住在横塘。”这里的“我住长江头,君住长江尾”,也是“我”和“君”对举。民歌还用复叠的句子,如《公无渡河》;“公无渡河,公竞渡河。渡河而死,当奈公何!”第一、二句只有一个字不同。这首词的“我住长江头,君住长江尾”,除了“我”和“君”对举外,也只有一个字不同。这样的句子,音节上具有反复唱叹的声情。有的句子还有个别的字的重复,像《公无渡河》中,三四句里的“河”和“公”便是。这首词里四个“君”字,两个“我”字,三个“长江”,两个“水”字,还有“几时”和“何时”,“此水”和“此恨”,“君心”和“我心”,有重复和错综。这些构成民歌体的特色。

  这首民歌体的小词,它的好处在于音节流美,完全是白描,不用典,跟白话相近。但又富有情味,容易念,容易记住,看似浅近,却不容易做到。这同它具有深厚的感情有关。就开头两句看,上举的《子夜歌》和《长干曲》,都不如它耐人寻味。《子夜歌》反映女有真情,男怀犹豫。《长干曲》反映男女初步相识。都不如这词开头情味的深厚。极写两人相距遥远,这种遥远的距离,没有减少彼此的感情。逼出后两句,归到“共饮长江水”。联系江水,既极自然,又极深挚。可见民歌体的复迭,是真情的自然流露。“日日思君”两句,又写得非常含蓄,这里含蕴着千言万语,却不说出,让人自己去体会。虽然相距这样遥远,还在日日思君,正由于“共饮长江水”。日日饮江水,所以日日思君。著一“共”字,说明双方共饮江水,应该都在思念,尤有情味。写到这里,好像无话可说了。下片忽然奇峰突起。

  下片来个“此水几时休”,长江水几时流尽,真是奇思幻想,怎么会想到长江水流尽了呢?原来日日饮江水,日日想念,要不想念,除非江水枯了,正是说明永远想念的意思。真像《上邪》里说的“江水为竭”。江水既然不会枯,此情也就永不变。忽又引出“此恨何时已”,就是此恨无时止。从上片的“思”转为“恨”,不是我的用情有变化,极写在深切思念中感情的复杂。

  “只愿君心似我心,定不负相思意。”这里透露出“恨”的含意。我虽然日日思君,但君心怎样,还不可知。只愿君心似我心,才不至辜负我的想念,加个“定”字来加强这种想法,既然一定不会辜负我的想念,正说明君心似我心,像我日日思念君一样,在日日思念我。这个“定”字是词中的衬字,是极少见的。

  《宋六十名家词》毛晋跋《姑溪词》,称赞这首词“真是古乐府俊语矣”。指出它的语言的清新俊逸,这点也是值得赞赏的。这跟这首小词写得含蓄而变化也有关。比方“日日思君不见君”一句话,要是结合长江上的风光来写,写春夏秋冬四季长江上的风光怎样变化,我又怎样结合这种景物的变化来思君,这样写就不会像这首词写得含蓄,情味也就淡了。假如一味写思念,不是由思变恨,由恨又转到定不辜负的思,没有这样曲折,就显得简单而含蕴不深厚了。